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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转山记

川西转山记----驴友ONESHOT徒步手记  

        2005年,
      藏历木鸡年。
      早在2004年,我便下云南,欲在中国最美的地方走个圈,怎奈俗务缠身,不得不放弃大香格里拉圈的四川部分。归来后就象失了魂,盯着地图上那个残缺的圈往死里看。看中国最美的雪山亚丁三神山、看相机掉在地上都能出好照片的新都桥、看丹巴童话般的碉楼藏寨……好几次我妈瞅着我那惆怅的眼神心里琢磨着这娃是不是恋爱了。
     我估摸着爱上谁都不会有爱上一条路线那么让人振奋,甚至好几次我半梦半醒之间真切地觉得,在那个滇川藏交界的地方,有声音对我说:“去转山吧。”
     就去转山吧!要说这个声音只是我的说笑,那么当翻开藏历时,我当下就愣了。
     2005年,藏历木鸡年。
     亚丁三神山的本命年。
     我开始相信真的有天意。        

我对进入亚丁的5条路线的选择常规线路:在日瓦买票,坐车进景区,骑马上冲古寺,再上洛绒牛场,看到三座雪山,返落选原因:常规的不走,……我讨厌买票从泸沽湖徒步进亚丁:这是茶马古道的一段,相当热门的路线,较多人走。可以在泸沽湖雇马、马夫。大约历时7天。落选原因:泸沽湖我很想再去,亚丁也是好地方,但路上风景一般,行走无乐趣。

从木里徒步进亚丁:重走洛克当年的路线,大约5天落选原因:去木里交通不便,再者,进亚丁前风景一般从亚丁走到云南的尼汝:好线路,尼汝是传闻中美过九寨沟且未曾开发的密境,是所有线路中走过者最少的一条。落选原因:走这条线本身不是问题,但进出交通不便,耗时过多大转三座神山:从日瓦开始,顺时针绕三座雪山外围徒步,全长约80公里,属无人区。景色丰富。          

还说什么呢,就是它了。这条路线哪怕在背包客中都鲜有涉足,翻遍互联网发现只有雪狼子、大熊等人带队走过,这两人在稻城经营青年旅馆一家,名为“亚丁人社区”。    

出发前,我唯一的资料是雪狼子的一张手绘转山示意图(见这里),比例尺等高线一样都没有的图。   攻略:    我转山前的准备  体能:暑假进行了每天1000米的游泳训练、每周一次的攀岩训练。最后去杭州拉练一次,发现收效甚微。

同伴:之前没有高原徒步的经验,未知因素太多,so还是找了老搭档曼曼心荷。  装备:参见这里  预算:1500,不算来回路费一点介绍    亚丁的三神山,由三座品字形的雪峰组成,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终年白雪皑皑,遥相呼应,直逼云天,慑人心魄。据佛教的典籍《圣地咱日秘相》记载,世界佛教二十四神山,它排名十一,属相是鸡。属众生供奉朝神积德之圣地。转山一次等于念一亿嘛尼的功德,藏历鸡年朝拜,功德倍增。    

当年约瑟夫洛克曾从木里走入这密境,惊艳之下盛赞其为:“世界上最美的雪山”并回去后在那年的《美国国家地理》上发布了一系列的文字和照片,这些照片引起了小说家希尔顿的兴趣,灵感顿生写下了轰动世界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香格里拉”一词便源自此书。

 

从成都往西去Day1

10月1日  多云    清晨5:30,空无一人的成都“梦之旅”青年旅社门口,悍然窜出2条黑影。阿树表情凝重目光精烁,曼曼心荷则嘟哝着“又TMD的起得比鸡早”,熟练地拦下一车两人奔汽车站去。
    自打昨晚见识了青年旅馆的上座率以及心算了今天有多少人欲前往康定然后进稻城后,俺们只能采取这种极端手段。不幸的是汽车站显然不如俺们勤快,至却未开门。踌躇间有人搭讪,“包车去康定不?120元一人,马上走。”这等好事儿?曼曼要求先看车况,尾行之,去前向我飞来眼神1个,我心领神会按兵不动,仍做好车站开门冲锋抢票的准备。这叫分工,也叫默契。这么多年了,根本不需言语。
  

     那车车况尚符合俺们的认证标准。于是,打打盹哼哼小曲吃吃早饭并用作为早饭的酸辣粉汤测试了冲锋衣的防泼性能后,跑马溜溜的康定便在5小时后到达。下车一看,次日去稻城的车票尚有不少,果然早起的驴儿有食吃。
    

    如果我们就此罢休,买好明天一早去稻城的票,在康定找个旅店住下,安安稳稳吃个午饭,然后剔着牙去附近的木格措或雅拉神山转转,整个旅程的心境或许就会不一样。可惜,出师的顺利纵容了我们的贪心,我们做出了导致自己一路心力交瘁的决定——立马找车去新都桥。
TO BE CONTINUE...


  攻略
交通:
成都新南门汽车站每天数班去康定,几乎从早到晚都有,110/人 电话:028-85553609
也可在汽车站门口找车,包车去。
 
(接上一天,还是10月1号)
    此时已值晌午,只能包车去新都桥。连问2个司机都漫天开价50/人(小轿车),我俩手起刀落拦腰还价25,遭拒。正待询问第三者,一司机追来同意25,感于此人回头是岸,俺们欣然入坐。坐定之后不安情绪开始滋长,司机为何良心发现?尤其是我旁边已坐了一个不知来路的阴沉乘客,2人用藏语嘀嘀咕咕很容易让人想起联手拐卖妇女还问我们收车钱的情节。
    正当我几乎要跳车逃离火坑的时候,阳光出现了。一身着nike抓绒衣军款牛仔裤的长发康巴帅哥,从马路对面款款走近。喔,伊人径直向我走来,至车边,附身,手撑车窗,半垂那长而密的睫毛,眼神温柔地望进来。我瞪着眼睛摒住呼吸,终于听见他用那深沉而磁性的声音道出我期待的那句话:
    “!·#¥%……—”(藏语,“去新都桥多少钱?”)
    司机师傅眉开眼笑回头道:“25元,你上来就走!”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看来已无被卖之虞,飞车上路也。
    心病一去,邪念顿生。我侧脸做欣赏窗外风景状,实则偷瞄身边美男。啧啧啧,果然帅呀,刀削脸,丹凤眼,小麦肤色,五官立体眼神深邃,连发质顺滑都远胜于我。想起当年修自然地理课时,导师让我终生难忘的1席话:“都说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是日尔曼人种,但其实我们康巴藏区的康巴汉子,哎~~~那才叫好看!那才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呀!”现在回想起当时她的口沫横飞两眼放光,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本着保护优秀人种的纯良信念,我立刻对其关爱有加:帮他整整他那不多的行李啦,吃桔子的时候分他1个啦,终于帅哥不再拘谨,摇下车窗跟着司机的磁带飙起了藏歌。谁知司机师傅音乐品位实在多元化,藏歌之后放起了蔡依林,帅哥沉默1会对我耳语:还是藏歌好听。我忙不迭点头称那是那是。有了这1层共同认识,他立刻把我当作了自己人,1路聊天不止,我乘机请教了几句藏语,打听了贡嘎雪山的方位……顺便得知了帅哥的芳龄住址邮政编码兴趣爱好……
    屁颠3小时后抵达新都桥(路况不佳,我坐后排中间,是名副其实“屁颠”的位置),此时发现已无车去理塘。帅哥听说我们欲在此住宿,热情道我认识一人彼处住宿只需10元/人云云。10元店我所欲也!阿树颠颠地随他去开房,原地留下曼曼看守行李。不料国庆期间房价大涨至30/人,帅哥一听价格掉头就走,边走边对我说这个价你们住哪里都行,并非非此处不可。声音之大让店主尴尬不已。我一脸仰慕地尾行之,心说面对熟人都一点面子不给KAO真是率直得酷毙了。
    比对几处后终于选定,帅哥对店主称我是其成都的同学,店主当下慷慨让利5元。满意入住后,帅哥要继续找车回自己家乡——那是在贡嘎脚下的1个美丽村子。临分别,我为了显示上海人民的热情好客,大力叮嘱其“一定要来上海玩”,并要求这位藏族雷锋留下名号。
    邓珠拉加,俄~~~~~真是好拗口的名字,我背诵十几遍才记住(接上篇,还是10月1日)
      康巴太阳一走,顷刻乌云密布,我等犯下的弥天大错终于浮出水面——新都桥西去的所有班车,皆发自康定。换句话说,俺们动荡3小时来此搭班车,尤其是明早去稻城这种热门地点的车,在10。1黄金周是mission impossible。再换句话说,傻逼了不是?     突遭如此变故,唯有化悲痛为食欲。2人愤然在河边一烧烤摊边坐下,直至吃遍该摊所有品种方作罢。按说饱食之后唯一该做的运动是洗洗睡去,奈何此时天色尚早。我等百无聊赖中逛进1家小饭馆,在放着超女的电视机前又各尽米线1碗。完事后莫说悲痛食欲,几乎连思维能力都丧失了。于是捧着几近下垂的胃沿镇内唯一的马路缓缓挪步,一场大雨随之当头而下,我们竖起冲锋衣的帽子,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去哪好呢。天知道。海拔3700米的新都桥街头,顷刻只剩犯了高原迟钝症的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冲锋衣在大雨中目光呆滞地行走,为找不到车去稻城而苦恼。      行至镇外,房屋渐稀直至及目之处尽是树木,却见一宏伟大院坐落于镇郊路边,待走近,金色大字弹眼落睛“甘孜州监狱”。早就听闻新都桥附近建有监狱1所,此时见到便有老友重逢之感。我瞧着那整齐簇新的房屋好奇不已,曼曼则端详许久,道我咋觉得这的设施好过我们住的旅馆?正说话间,一辆拉风的吉普警车驶过,经过时骤然放慢速度,常闯红灯的我顿时条件反射地紧张,见其缓缓停下,车窗摇落,车内2位警察憨笑道:
     “回镇上?要搭便车不?”      这等好事儿岂能错过?俺这辈子没坐过吉普,更别提警车了。生怕生性谨慎的曼曼婉言相拒,我立刻扑腾着跳了上去以示生米煮成熟饭。     本着“军爱民,民拥军”的原则,俺们与警司多吉言谈甚欢,一口一个“多吉大叔”叫得他心花怒放。至镇上仍感意尤未尽,警察叔叔索性带着我们直奔镇外执行巡逻任务去也。坐着高头大马的吉普,一切皆是空,唯有拉风~~~~~~试想这世上得警车开道者能有几人?更甭提警车专驾(而且是以被邀请而非被逮捕的身份)于是虚荣心膨胀起来,不可一世地迎接来往路上行人惊诧的眼神。细想之下却顿觉不是滋味:2个冲锋衣坐在警车后排呼啸而去,多数人的必然反应:1、这两人犯事儿了。2、这两人迷路了。新都桥撑死就一条马路,绝无迷路的可能。因此敢情都把咱当要犯看了,赶紧摇上车窗。      车至镇外一川藏公路的瓶颈地带,俺们两个上海来的土老冒才开眼。警车就是牛呀,遇见有车阻碍连鸣笛都不必,直接抄起喇叭嚷:“前面的车,让开让开”。而真正让我们惊诧的还是“前面的车”——整整3公里长度的阻塞路段,清一色的全是自驾车。我等齐声感慨中国人民的富裕水平和生活质量,多吉大叔则忙于来回指挥疏通,至晚上7时瓶颈才畅通,对我们说,每年这时候都这样,真不知道这儿有啥好玩的跑来干嘛,走,我们吃饭去。      我等立刻推辞,谁知这一举动被热情的藏族警察当作客套,强行将脑满肠肥的我们拖入一家饭庄。在我们的极力制止下,才将七荤八素改为四菜一汤。看着我等洗筷尖一般的吃法,那2位只感慨上海女孩食量好生不济,我则在心中反驳若是下午在吃烧烤时遇见,你们怕是都不敢让俺们上车。      饭间,沪新双方代表团分别就《论甘孜州出行票价》,《上海与甘孜州旅游资源分述》,《辣椒的口感与产地关系考》等多个议题展开讨论,交流气氛热烈友好,在双方都充分阐述了各自观点后求同存异,去伪存真,与时俱进,最后达成高度共识,体现了汉藏一家的良好氛围。“啃”谈会圆满胜利结束后,多吉大叔意尤未尽,盛邀我们同去喝茶。此时我等已实在不支,强烈抵制。这才一脸遗憾地告别,临别时警察叔叔还念念不忘明天我们无车去稻城的事儿,说晚上他再托人想办法。      晚上近12点,半迷糊间突然电话响,接起:
     “喂,小树啊”
     “喔,多吉大叔?”
     “住这儿的旅行团车都满了;康定明早发来的车也满了,要不你们后天早上走?我让康定空2个位子发车过来。”大叔热心建议。
     “哦,没关系,明早咱自己想办法找车。”人家素昧平生,如此尽心。虽无实效,仍该感激。
     “真是对不起啊小树,没能帮上忙。”
     “大叔别这么说……你那咋这么吵,在干嘛呢?”我听见嘈杂的背景音乐和人声。
     “我们烤全羊呢,一起来吧?”      我扑通倒地,他们真是明早5点就要起来巡逻的人吗?
插播:中间还有闹剧一段。当晚10点左右,多吉大叔欲来我投宿处告知车况,怎知记错客栈,只得一家家找将来。于是二位高大英武的警察依次出现在那条街的客栈里,一脸严肃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住着2个上海女孩?”在投宿的背包客中造成不小的惊动,大家都纷纷窃窃地猜测:“在上海犯事儿的这么快就找这儿来了?”
去稻城的路上day2 10月2日  多云
      注定这是颠沛流离的一天。      早晨6:30,这两个找不到车的家伙已经在新都桥街头奔波。照例分工,曼曼一头扎入大堆司机间侃价:
     “去理塘,几钱?”
     “1200一车。”
      ……
     “去理塘,几钱?”
     “1500一车。”车型不同
      …………
     “去理塘,几钱?”
     “800一车,最低价”
     ………………我们的预算是……80/人。
     曼曼非常泄气,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多留一天?     此时俺也没闲着,四处寻找有空位的旅游大巴,求爷爷告奶奶地和旅行团商量让我们搭车,无奈一一遭拒。若是被声色俱厉地呵斥,俺还可以在心里问候一下他的祖先泄愤,可惜现在的人素质都比较高,拒绝俺都是客客气气,迫不得已,在情在理,以德服人,弄得单纯的俺不知心恨谁,郁闷得要哭出来。     8:30,上天耍够了我们两个穷光蛋,便赐急着回理塘的长安车一辆,80/人捎我们走,还附送2位浙江MM同行。我身心疲惫地爬上车,接过曼曼买来当早饭的包子啃了一口,抱怨:
     “馅咋这么少?”
     曼曼严肃道:“行军粮!”
     敢情她是对已经遭遇的曲折认命,于是自暴自弃,要虐就虐到底。俺一口吞了那包子,同时悲壮地将另一只揣入怀中紧贴心脏捂着,留作午饭。谁怕谁啊,怕死不当共产党,怕虐不玩自助游。走哦~~~~~
     车行至雅江境内,偶然见路边有小孩玩耍。说来奇怪,一见我等便立刻丢下手头玩物,奔至路边,紧盯我车,及近,竟齐齐敬礼。我饶有趣味地回礼并念念有词:“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如此数次后甚是疑惑。司机大哥也不甚知,只是半猜测道:“大概是他们老师教的。”     道路的修建带来了经济的发展,滚滚的车轮带来了游客,游客的到来提高了当地生活水平。所以,你们要向来往的车辆敬礼,他们改变了你们的生活。     宝贝们,老师是这么说的吗?
     我突然非常想见见这位老师。     又一拨小孩,端端地跑来,站直,神情肃穆地对着我们的车,整齐而庄重地敬礼,在车过交错的一瞬间,突然齐声对我们喊道:
     “一路平安!”     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只能使劲向那些可爱的孩子挥手而后辗转换车,一路颠簸,自不待言。在天完全黑透后,山路一个转弯我猛见路灯整齐的稻城,还以为车子绕了1圈又开回了成都。     随便在一个简陋的大车店住下(司机住的地方,15/人)我俩急不可待地欲前往亚丁人社区找雪狼子咨询大转山的情况,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儿——吃饭。一整天粒米未进,饿得眼都红了。     迈进一家四川饭店,我本着曼曼提出的“粗纤维、蛋类、高能肉类”指导思想。打劫般冲进厨房点菜。
“来个蒜苗炒蛋。”
“啊~~~~~我们只会蒜苗炒腊肉。”老板很是为难。
“那炒蒜苗会不会?”怎么还有这种人,不知道举一反三吗?
“会。”
“炒蛋会不会?”我又问
“会。”这是当然,炒蛋我也会啊~~
“那一起炒不就是蒜苗炒蛋了?”阿树阿树,聪明的阿树。
“一起炒不会。”老板很是抱歉。“从来没炒过。不知道啥味。”
     崩溃了,差点就说,那我自己来炒,你们一边儿学着。
     不,我要享受作为一个顾客应有的服务。
“这样,”阿树开始循循善诱,“放点油,蒜苗切成条,像炒蛋那样炒,放点盐,就酱子,千万别放辣椒”
     指导成功,成品还象那么回事儿,以至于随后进来的数拨人一瞄本桌就嚷:“哟,有蒜苗炒蛋,来个蒜苗炒蛋!”
     估计都是便秘了好几天的主。
 
离开始转山还有34小时,倒计时...      饭毕,施施然踱出门,此时已近10点,街上仍然背包客云集。那个壮观~~俺从来也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的冲锋衣,且不说狼爪,la fuma,连始祖鸟都不鲜见。衣服如此,更不用说鞋。基本上逢鞋必GORE,这种场合下不GORE啊,你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俺瞅了瞅自己身上300的衣服,200的登山鞋,大致就属于该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档次吧,惭愧得紧~~     不过,立刻浮现出明天的画面:这些家伙武装到牙齿,遂气势汹汹地杀入亚丁景区,煞有其事的骑着马,跨着相机,颠颠地上洛绒牛场观赏三座神山。我顿时乐不可支:“穿高跟鞋也无妨吧,至于这么打扮吗?”曼曼白我一眼:“人家有钱,你管得着么。”     及至亚丁人社区青年旅舍,见传说中带队大转过3次的雪狼子,不似照片猥琐。伊听说就我们俩欲走大转路线,吃惊不已,遂引见一拨刚大转回来的。在他们躺着我们站着的情况下,开始收集信息。
others:大转的路不好认,你们没向导不行哦。
树:哦~~那就找个当地向导(很不情愿地)others:但现正逢10.1,兴许无马陪你去大转。
树:没马驮行李就自己背包走,有向导就成。     此言一出,全屋哗然。身边立刻窜出一男名悟空,欲同去。俺立刻有了领队加人事处处长的感觉,严肃审查之:“哪里人。”
     “东北人。”
     俺和曼曼交换眼神,齐齐对伊笑逐颜开:“东北人?东北人好!”
     有个男同志一起大转,好处是男女搭配走路不累,坏处是也许我们要照顾他,也许还得分他吃的。我立刻思索哪里可以买到死面馒头。     雪狼子冷水一瓢:“别逞强,你们肯定哭着回来。”
     刚大转回来那几个人也冷眼打量我:“你行不?高原上负重徒步6-7天,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心里略虚,但更气不过一路上所有人对我们以貌取人,曼曼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每次我们走一条线路,都有人说我们肯定走不下来。”      我酷下脸,滴水不漏地补充道:“俺们是学地理的。”      全场立刻齐赞有眼不识地质牛人。情报收集完毕,我们在一片或崇拜或羡慕或怀疑的目光中走出,听见身后雪狼子轻轻叹息:
     “疯了。”
day3 10月3日  晴
     凌晨6:00跳上前往亚丁景区的车
     唉……我真讨厌做鸡。     9:00,车至日瓦,在全车人惊骇的目光下,门开,吐出2个人,又关上门往景区绝尘而去。那一车的冲锋衣估计怎么也没想通这2人为啥在日瓦就下了。      日瓦的村支书感动于我们转山的诚意(在藏民心目中转神山有巨大的宗教意义),设法帮我们去搞匹马,我俩摊开我描的地图,趁等回音之隙,讨论起了细节,讨论正酣处,吸引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帅哥。他过来伸头一瞧:“这是网上雪狼子画的大转图吧?你们要去大转?”
     这种小地方居然有人识货,莫不是碰到隐居在此的驴林前辈了?我小心恭敬地:“敢问公子也曾大转过?”
     帅哥笑成鲜花一朵:“那次是我和雪狼子一起带的队。”
     ???!!!
      曼曼惊叫:“你是谁?”
     “我……是大熊。”帅哥惊讶于我们的反应,小心作答。     我俩立刻为之倾倒,背包客中知道亚丁的没有不知道雪狼子,知道雪狼子也该知道大熊。传说中的大熊,居然长得这么好。久仰久仰幸会幸会。我亲切感顿生,立刻向大熊告状:“雪狼子小看人!说我们会哭着走出来。”
     帅哥真是善解人意,立刻说不会不会我看你们就是挺强的。顺便交待注意事项1234,尤其是:
1、转山回来一定要住到亚丁人社区来。(树:那是一定要来显摆一下的)
2、转山的时候千万不要想我。(!·#¥%……—*)     此时村支书带来了好消息,已经说服一马夫从景区赶下来带我们去转山,并带来这未来马夫的哥哥招呼我们。我俩心情大好,主动寒暄:
“大叔,怎么称呼?”“我叫阿加。”是个开朗的中年人
“沙加?”这里还能碰到圣斗士,果然藏龙卧虎。“阿加!”
“撒加?”还是圣斗士啊。“阿加!!!”大叔提笔写下。
      喔~~~~藏族人的名字和我八字不合,以后我提起阿加,还是只记得“圣斗士大叔”      阿加在日瓦开了一家藏式旅舍,描红画绿甚是华丽。他热情邀我们前去小坐,并以酥油茶、糌粑、奶饼子招待。说实话,虽然我在亚丁人社区夸口,没什么我吃不惯的。可这咸咸的酥油茶,俄~~~~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在阿加家看了3遍景区介绍的vcd后,俺提议出去热热身便往外窜,曼曼一把抄起登山杖塞给我:
“贵重物品随身携带!”
     有时候我挺讨厌她这草木皆兵的防范心理,但也承认这种小心谨慎避免了太多可能的麻烦。于是乖乖接过。那厮拿着她那根摆弄几下,劈头一句:
“这咋用涅?”
     我差点滚下楼梯。
     娃儿啊~~~要怪就怪咱玩得太自虐,这年头初驴们走个徽杭都抄登山杖,咱都玩到这份上了还是头一次用这奢侈玩意儿。     4点左右,马夫的小舅子开moto前来接驾,及见面俺差点吓一跟头,那俩人,居然是喇喇喇喇嘛~~
(旁白:藏族人全民向佛,几乎每家都以有喇嘛为荣,阿树真是少见多怪。)
      俺能接受每家都有喇嘛,但是,一个大胖喇嘛开一moto,载一个比他瘦两圈的mm,外加一个和他一样高的登山包飞驰在山间小路上,您若见了这光景,不可能不回头多瞅两眼吧。而且,大概喇嘛对生死看得较淡,丫老爱贴着路边开,那区区5公里跑得我心惊肉跳,比过山车还过瘾。      到了他们家所在的康古村——大转亚丁三座神山的起步点。在天色未暗之时,我做了进山前最后一件重要的事儿。
     打电话给老妈:“妈,明天我进景区(不敢说转山),6天没信号,不跟家来电话了啊。”
     俺妈:“哦~~~知道了”(多余的话都没。)
     发消息给杨,郑重交待:“杨,明天我开始转山,预计6天,最多8天,一出来就给你电话。”意思就是10.11号若是不给你电话呀,您就飞来救援吧。 转山前12小时,我站在康古的山路旁。
     暮色渐渐拢来,寒意丝丝入侵,在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前,我抬头看远山苍茫,却怎么也看不到头。
     身边高大的喇嘛耸立成剪影。我仰望着他,想,若是神山太喜欢我,把我永远留在身边做伴。我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得拜托他超度我入六道轮回……
     喇嘛突然转头向我:“哎,帮我看看我的手机,咋不能拍照了涅?”     我好不容易酝酿起的离愁立马崩溃~~
 
转山记——(6)从2800到4400米
Day4  10月4日 晴
  早上7:00,曼曼的手机闹钟尖叫起来。我一睁眼,看到木顶天窗,而我的身体在睡袋里趴手趴脚地舒展着。这里是马夫家的二楼,今天,我们要开始徒步转亚丁三座神山。  火速起身,雷厉风行地打好包。此时外出撇条归来的曼曼满脸悲痛,见我就嚷:
“树,和你说件很恶心的事~~”(正在吃饭的同学请自觉跳过)
“咋了?”
“我走到一楼,嫌外头冷,就把巴巴拉在一楼了……”
“1楼是猪圈呀,你丫真没素质。”我责怪曼曼污染了小动物的房间,不过,外头的厕所也有一牛一马一羊盘踞。
“问题就是那些猪,我刚完事起身……”曼曼声音颤抖,象是经历了很不堪的事儿。
“它们偷窥你了?”
“它们冲过来……全吃了……”  恶~~~~我手里半个发绿的青稞馍和半碗飘浮着黑色微粒的酥油茶差点全落地。现在回想起来,之所以进山后,我拉了6天的肚子,和马夫的妻子准备的这顿早饭,以及曼曼的恶心笑话脱不了干系。
  8:30,一行人缓缓从康古村出发,让我先介绍一下本次转山代表团的成员:树
体力值:80
毅力值:120
基本装备:不知牌的登山鞋、不知牌的冲锋衣、t'tiss速干裤附加装备:camp登山杖,功略、地图
随身物资:牛肉干若干,炼乳一支,常用药品曼曼心荷
体力值:40
毅力值:100
基本装备:colomen的gore-tex登山鞋、不知牌的冲锋衣、shehe速干裤
附加装备:登山杖
随身物资:巧克力,糖果若干马夫——扎西格木
体力值:150
毅力值:150
基本装备:回力球鞋、棉衣、帆布裤
附加装备:无
随身物资:背包一个,内装15包方便面、若干青稞馕、猪肉、酥油……马——得诺
体力值:400
毅力值:0
基本装备:马鞍
附加装备:无
随身物资:35斤背包*2,马夫的毛毯,它的口粮等  不知道有没有创造“最低转山人数”的记录,倒是忘了问问雪狼子。
  出村,过一小桥,沿一不明显的小路蜿蜒拔高,土石混合路,没有一脚踩下去是平的。我领队,起初还担心得诺扭到脚,不时回头看。渐渐的发现我是在瞎操心,得诺走得四平八稳不慌不喘。20分钟后拔高100多米,停下休整时,我感到头痛恶心反胃眼花站立不稳外加想吃酸的……曼曼看我脸色有异,上前慰问。我说没事儿,这是我身体在调整适应的临界反映,过了我就能走得倍儿轻松。  休整5分钟后,我那迟钝的身体终于意识到了它现在在干嘛,立刻把模式转到“登山”状态,四肢百骸“轰”地齐声运作起来,我象加了油的车一般“咻~~”地窜了出去,而且越走越来劲,步履比得诺还要轻盈

沿小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绿意浓郁的原始森林里穿行了越4小时后,终于走出森林。12点了,午休时间。把行李卸了,得诺撒着欢儿打了个滚就跑出去吃草,俺颠前颠后帮马夫准备做午饭——其实没我啥事儿,水是他打的,灶是他做的,火是他生的……

曼曼疲惫不堪地走来,刚才过溪的时候她一脚深深踩进水里,加上走到现在已是脸色惨白手脚冰冷。我让她坐在我的包上晒太阳休整,自己看着周围的植被估计了一下海拔。约3600,今天到达宿营地——地达牛场,还有800米的拔高要走,而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不禁担心。询问马夫路程,得到振奋人心的回答,到地达还有“1小时”,然后再“3小时”就能到我们明天的宿营地——曲理牛场。

  我郑重地问曼曼:“如何?今天撑一撑我们赶到曲理去?”
  她咬牙切齿地说:“好!”
  意料中的回答,其实我们都是暴走狂徒,能一天走完的路决不分两天走。省出来的时间么,就选个能看见雪山的地方煮着汤发一天呆好了。这就叫“行走中极度自虐,坐下来极度腐败。”  有了这个“1小时”撑腰,曼曼似乎立刻恢复了活力,我们3分食了一锅方便面,我又往口袋里塞了些牛肉干。然后看着我们产生的垃圾盘算,是装包里背走呢,还是挖个坑埋掉。若是因我留下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我宁可不来。不过,2秒钟后我的难题就没了。马夫卷起那堆包装袋,顺手塞进火里,瞬间灰飞烟灭。我赞了半天心想:这么直接的方法我咋没想到啊……  傻成这样,莫非是高原迟钝症加重了?
  午休结束,继续驻杖挪步。1小时后,我极目四顾,哪有牛棚的影子?马夫手指远处山头,问路程,仍答1小时。我将信将疑,又1小时后,复问之,回答丝毫不差:还要一小时。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体力不支的曼曼面红耳赤地挣扎上来,第四次听到这样的回答,我看她的表情分明是想先掐死马夫再一头撞死。  5小时后终于抵达了传说中“1小时”的地达牛场。居然还有人带着牛群住在这里。一头冲进牛棚一屁股坐到火塘边。随便吃了点青稞饼当晚饭,我俩如狼似虎地要求喝新鲜牦牛奶,终于如愿,比想象中清甜好喝!我这才发现,自以为走得很轻松的我也已疲惫不堪,因为俺连再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妨,我精壮堪比牦牛,好好睡一觉就能补满HP。马夫和牛场主人连同2只牛犊一同睡在牛棚。我们便出去挑了块地势平坦处牛粪较少处,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扎起帐篷便立刻钻进去。  可惜我忘了一点,海拔4400米,这样的高度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半夜里,我高原反应突如其来。一瞬间我就醒了,发现心口受到巨大压迫,呼吸极度困难。我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握拳捶击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还是不行!情急之下,我连灯都没打就准确地在包里摸出了“复方党参滴丸”含住(Newgun兄塞给我的,说上高原觉得心脏不好受就含两颗。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派了大用场,含泪跪谢~~~)在药尚未起效前,我解开所有扣子,开始以瑜珈呼吸法安定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昏昏沉沉倒下去睡again,最后一个念头是:但愿明天还能醒来……
 
转山记——(7)转山2日,曲理的阳光

  这夜我一直处于浅睡状态,至6:00终于忍无可忍起人。记起昨晚貌似发生过有惊有险一幕,立刻拉起曼曼欲将我如何临危不惧虎口脱险死里逃生吹嘘一遍,却见其脸色惨白面部浮肿,对我大咳一阵后抢先告诉我
1、她昨晚冻着了
2、她哮喘犯了
3、她今天更走不动了
4、……没4了
  我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唉~~~~先说点别的吧。早餐吃什么?香甜营养的麦片如何?不错,主食呢?昨晚吃剩的青稞馕……俄,我上厕所先……

  这马夫家自制的青稞馕呀……那真是无法形容的离奇口味。且不说如牛皮纸般坚韧的外皮,也不说如沙子般粗砾的口感。如果你有嚼蛇皮袋的经历,大约就能揣摩出这粮食的滋味。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这东西我也是吃的。只不过,我的嘴巴不介意这样的羞辱,我的胃却不答应。so 我我我我拉肚子了~~~~

  于是,病号升级为2个。病号们摇摇晃晃地在牛群中穿梭,收拾着东西。我收个帐篷感觉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装包的时候居然停了三次只为休息换气,曼曼则对我招之则来,嘱咐:“帮我一起把睡袋塞进包里。”
  我仔细观察了睡袋与包的口径,神色凝重地冲她点点头,于是我俩扎稳马步,气沉丹田,以劳动号子的调子喊到:“一、二、三、嘿~~~~~”

  2人同时燃烧小宇宙,运功于右手,那个珠峰特供的大睡袋终于塞进去了一点

  神啊赐我力量吧~~~~
  “一、二、三、嘿~~~”
  ………………

  一切收拾停当后,我觉得全身虚脱,连直立的自理能力都基本丧失,更不用说行走了。但是,抱歉,转山不是游戏,不能中途退出。不论你行还是不行,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完它。
  所以,当登山杖握在手里的那一刻,我迈步的那一刻,所有不适顿时一扫而空,一步一迈,我们向天的方向进发。

  比起昨天从2800拔高到4400,今天在4400以上的地方拔高更觉辛苦。我走在前,过了极限后便以固定的频率匀速前进。呼吸是沉重的,牵扯着肺,每次停下深呼吸从喉部往下都是一串肿痛感,不过,很爽;腿是沉重的,但也不用抬高,只要还伸得出去,基本行走也无大碍;坡是极陡的,每一脚都是对我那VERBIRM鞋底的考验,好在它受住了,斜停在坡上也没有打滑;人是佝偻的,因为不低头就不能上坡。山,果然能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它要我催眉折腰不费吹灰之力,它要我走得没尊严,我就没有办法。
  可是我是来转山的,满心的真挚诚恳,即使我匍匐在山路上,也只是为了贴近你的温暖。

  马夫照例以“还有一小时”or“过那个垭口就没有上坡了”之类的言语来鼓励(或是欺骗)着可怜的曼曼。翻过4780的垭口,我眼前一绿,真的一绿,那是一个海子,一个措,一面湖水。
  我平平地奔过去,甚至不敢走得太近。她分明就是一个美女,安静美好地端坐在山间,温柔地注视我。随着天气变化她也会撒娇地变变颜色,那是她的小脾气,但她始终是清澈透明的,连带着照出来的我,也无所遁行地是最真实的样子。

  曼曼终于蹭上来了,我招手让她过来看这个被命名为“勒几措”的漂亮海子,她摇摇头,撑在登山杖上大口大口的咳嗽和喘气,嘴唇都憋紫了。我跑过去看她,她很费劲地说:
  “树,我真的不行了。”
  我知道她,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会死撑着说行,她亲口说要放弃真的还是第一次。
  “走慢点好了,我们走慢点。”
  “不行,我肺很痛,呼吸上不来。我走到扎五其牛场算了,然后找人带我从小路回冲古寺去,你继续转山吧”她一口气说着,真周密啊,考虑了很久了吧。末了还补充一句:

  “你们继续走吧,这匹马的钱我还是出一半。”

  曼曼,曼曼啊。我那么想来转山,你是知道的。你不想拖我后腿,我也明白。可是,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翻扎五其垭口回去吗?同样的,让我一个人跟着不知深浅的马夫走,你难道又能放得下吗?

  我清清亮亮地注视了她很久,看得她不看我才开口,一字一顿朗朗道:
  “如果要不走,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一个人转山。”

  决定做得干脆,但心里却是郁闷难当。于是我一路狂奔上坡,在4880的最高点,是一个拱门形状的垭口,我向下望了望,用力叹了口气。一撑登山杖风驰电掣般滑下那段长长的碎石下坡。在腿脚发软之前到达了坡底,抬头看不见他俩的身影。我在一块平石上坐下,看着垭口的风景把ONE NIGHT IN 北京这首歌吼了一遍,抬头还是不见俩人,于是又吼一遍。正当我琢磨吼第三遍会不会影响此地的生态环境时,看到曼曼拽着马夫的手下来了,顺手塞给我一1/2人头大的毛绒物体,
  “雪莲花,下坡的时候采到的。”
  我随手接过,并不很在意。以前小飞从青海玉树回来的时候,塞给我一塑料袋呢。
  “大叔说,这棵带出去能卖60元呢……”
  我立马小心翼翼收好,1/3天的马费赚回来了耶~~~

  此后一段长长的平路,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处在山坳里风景如画的——曲理牛场。

  阳光措手不及地出现,马夫建议今天我们就在此宿营,下午他可以走去附近另一牛场,另找一马驮曼曼继续转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们欣喜若狂,很贤惠地煮了泡面让马夫吃饱喝足快快上路,3小时候他就能带来好消息。

  于是,在这个下午,我俩哼着小曲,悠闲地将被露水打湿的外帐内帐地布全部摊开晒干。然后俩人躺平在地布上日光浴,我拿起墨镜缓缓转动,镜面轮换出周边景色:开阔无人的曲理牛场,阳光满地,小溪潺潺,周围是连绵温柔的山,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晃晃悠悠……

  这景色要怎么形容?假如你年幼时想象过山间小屋的样子,你就能想象曲理的样子。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腐败无极限。此刻曼曼居然想到拿出还未用过的炉头气罐煮点咖啡喝喝。俺立刻积极响应,抄起马夫那口黑油的锅子冲到小溪边,洗一遍,打了满满一锅水。我艰难地端稳站起来,听见曼曼故作天真地叫:“溪里有小虾耶~~~”
  惨剧发生了!我回头看时,一脚踩在松软的碎石堆上,重心立刻前倾,连人带锅直挺挺地摔倒在河边碎石滩上,左膝撞在一锐石上一阵剧痛。我霎时痛闷了,五体投地伏在石堆里,额头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那锅底狠狠砸在一锐角上,破了一个小指大的洞,我的膝盖上也有这样一块,不过此时我压过膝盖痛的念头是:
  完了,接下来几天我们吃什么~~~~~~~~~

  马夫回来了,我默不作声,我这人最懦弱的地方就是做错事儿不敢承认。他带回了好消息:明天一早马就会赶来和我们汇合。然后他拿着锅去打水时,曼曼很假地指着那锅故作惊讶:“耶~~~~怎么漏了~~~”

  …………丢人哪……我决定出去后一定要赔人家个新锅。

 

转山记——(8)转山3日,半圈达成DAY 6    10月6日    多云转阴  半夜感觉身体发热,全身多处痒极。于是醒转来,挠之,只觉触手之处除了柔滑肌肤外,却多了若干突出小包,越挠越往骨子里痒,恨不得拔出刀来剜了。苦闷之际天已微亮,曼曼起身,我便央之帮我背后痒处上药,她拉起我衣服一看立刻大叫:“哇呀!~~~~~”
我自己当然是看不到的,根据叙述得知是一大片粉红色小包分散在我背上。其实不用叙述我也知道,因为我脚脖处也有,而且满满一圈。依稀记起上次进神农架我亦出此症,有人说是对原始森林中一种霉菌的过敏反应,但自我感觉却酷似跳蚤咬。(有类似经验的同学麻烦指点一下。)  于是今天拔营之前,我仔仔细细把所有近身之物抖了一遍,干完后体力值-20;帮曼曼塞包又-20,被早饭恶心走20,重感冒发作再-20。因此开走之前我甚至闪过再住一天的可耻念头。  曲理牛场地处山坳,今天抬腿就是上坡,毫无热身路段。我狠狠擤着鼻涕,愉快地牛喘着跟在得诺身后,上200米,过一海子后不见曼曼跟上,忧其迷路,倚杖候之。良久得,见伊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我刚想说别急慢慢走,丫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极凶,呜咽着说“雪狼子说我们肯定会哭着出来……”我以为她接着要说“不幸被丫说中了”之类,她却跟了一句“我……我偏要哭着出去……”她那晒伤斑驳的脸上的眼泪滂沱,视觉效果说不出的诡异(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应该也是晒伤)。我摸出打算留着擤鼻涕的纸,一脸严肃地拭去她那英雄泪,啥也没说。其实当时我心里已经笑翻在地,怕的是一开口就找抽。只是遗憾回稻城后怕是没希望住藏式旅馆了——若不去亚丁人社区显摆一下,曼曼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时,在幽远的山谷里响起一阵不真实马铃声,我们屏息注视着一年轻马夫牵一马渐入视野,那是来驮曼曼的马。真是及时,若早5分钟来,她也不至晚节不保。她立刻破涕为笑,何止为笑,简直狂喜。翻身爬上马背,小手一挥说,走!想起前两天一张照都没顾上拍,又主动要求担任本次活动的专职摄影师以将功补过。  骑上飞快的骏马,果然像爬上奔驰的列车,他们三人两马刹那间走得无影,于是真正本次转山代表团的实际成员,顿时只剩了我孤零零的一个。  你们大概不知道,在不需要为别人生命负责的情况下,我是不爱走寻常路的,何况在4700米多的高度,只剩满眼碎石,实难区分哪里是路哪里是山体。因此当我发现自己走错了道时,我正被挂在一小悬崖上。登时想起某文所述同样情况,最后那mm把包啊杖啊全扔下去,喊了半天无人救援,又抖了半天才拚力爬上去云云。顿时我紧张起来,紧张的是我若是把手里这根camp的杖扔了,Naer会怎么拆了我。于是小心翼翼把杖挂在腕上,就当是个岩壁蹭蹭了3米就上去了。站起来后边嫌这岩壁不高,边拍裤子上的土,往下一看立刻咋舌,心中默念六字箴言庆幸着。在垭口顶端追上曼曼。她说你咋这么慢。我说没咋。  4880米,我站在大转山路线上的至高点,几缕云气在我手边散开,又旋转聚拢来,凝成一小团慢慢飘走。满眼都是张扬嶙峋的石头,那是大自然的棱角,而醒目的经幡和玛尼堆,却温情地擦去了我眼里的冷硬。

 

转山朝拜的动力,分明是人对山的爱情。  随后是一段长陡的碎石下坡,避免危险曼曼不得不移驾下马。两个马夫牵着马咻一下,近50度的坡啊,他们穿着回力鞋居然用跑的。我抄起登山杖以单板滑雪的姿势随之飞身而下,正豪情涌动之时,听见在上头曼曼娇声嚷道:“哎呀~~~~我~~~我下不来~~~”我刹住,抬头望。她居然未曾挪动。我喊道用侧身走啊,丫居然带着哭腔说不行嘛好滑的。 我踟蹰片刻,还是返上去。口述+比划她仍无法领会下坡奥义。我叹一声说你扶着我肩吧,加之用我的脚给你做每一步的支撑点,以止住下脚处的下滑。她看看也无它法,立刻向我那孱弱的肩膀压来重量,分量之大使我下滑半米。不过她终于得以挪动。虽然这姿势在别人看来,很可能误以为我正背着她下坡。  半小时后才下完,我损耗巨大,脚趾无辜磨出小泡数个不说,膝盖由于受力过多,一直以护膝呵护的旧伤也有复发迹象。曼曼自知有愧,殷勤端茶送水并承诺晚上提供全身按摩服务,临上马了还以喂鱼的手势往我嘴里塞了一粒草莓牛奶糖。  又走了很久讨厌的灌木混合路,在我快抽筋时于12点到达了扎五其牛场。  那是一个大牛场,有5-6个牛棚分散。这里是个交通枢纽,有路通向木里、泸沽湖,有路大转,还有路走去仙乃日。其地理重要性,我不说你从牛棚里满地垃圾也能看出来:花花绿绿包装袋、用光的气罐、餐巾纸。一看就是那些所谓的“驴子”留下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畜生都有。  友情提示:如果因为你而留下了不属于那里的东西,那您还是跟家呆着别去了,拜托!  午饭是曼曼的老坛酸菜泡面+我的蟹黄鲍鱼泡面,混在一起味道极赞,还大力邀请牛场一藏族妇女共食。饭饱后听外面马铃大作,马夫们出去一瞅,说,有人从木里走来了。
  我以端红酒的姿势端起水瓶喝着,优雅钻出牛棚,倚门平静地看着一队冲锋衣骑马经过,7个人居然雇马8匹。名副其实“重走洛克路”。(我们坚信约瑟夫洛克不是驴友,他当年从木里走进亚丁,随行甚众,但丫本人铁定不会徒步,要么骑马要么坐轿。)那马上的冲锋衣看我看得脖子都快扭了,估计看到一MM跟着2个藏民很自然地从一个牛棚里钻出来,吃了一小惊。  由于整体速度加快,而且马是不要休息的,马夫貌似也不需要,下午5小时的路对我就是一大考验。照样是上上下下的土石混合灌木路,海拔大约在4300左右,我与他们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距离,按自己的节奏走。这点是很重要的。在登山运动中,如果自己的行走节奏被打乱,走得倍儿累不说,心理上也比较痛苦。不过,落在队尾也不好受。我心里莫名就浮现出这段旋律:“你伊伊挑着担,我哦哦牵着马……”  钻出一片垂满丝状树挂的原始森林,夏诺多吉雪山冷不妨地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不为人所熟悉的背面。我从峡谷走近他,一直走到他脚下,那是我们今天的宿营地——贡嘎扎真牛场。 雪白的河流,绿绿的草坝子,抬头就是雪山。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我合起手掌贴住额头,面对夏诺多吉,真心默念:唵嘛呢叭咪吽。  我不是藏传佛教徒,然而此刻却想不出别的话该对他说。

Day7 10月7日  阴转暴雨夹雪
  这夜极冷,曼曼的睡袋抵御不得,冻得瑟瑟。加盖以两件冲锋衣两件抓绒衣,牙战依然。估计此时温度近-10C。我眠于珠峰特供睡袋,极端可扛零下35度,此时丝毫不冷,但亦不觉热。见状不忍袖手,便全开一侧拉链,覆部分于曼曼身上,此举结果是这夜两人都没睡好,轮流冻醒4、5次。
  早起状态出奇地差,曼曼咳嗽居然咳出回声。我感冒加重,又有头痛症状。摇摇晃晃去上厕所,拉肚子依旧,还呈现中轻度脱水症状。我不得不重视之,一口吞了综合维生素片、红景天胶囊、维生素e&c、克感敏片、黄连素片……一大把以自我安慰。   8:30,眼冒金星的我跟在队伍后头,拄杖艰难开拔。穿过小树林后是一个巨长的大上坡,我和他们三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不见。怎么拚力也走不快,气恼不已。干脆坐下休整,想昨日还被马夫盛赞体力颇佳的我,今天怎生如此不济。  小风嗖嗖,周围一片死寂,我真切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雨打芭蕉,看那个蜿蜒的碎石大上坡,那是无尽的漫漫转山路。   咬牙切齿地爬上坡顶,见曼曼持相机对准我。不敢相信她会主动给我拍照,回头张望,竟见一道彩虹真真地悬于两头山上,之近之清晰,让我心情大好。 俗话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然而在风云奇幻的山里,其逆命题居然也成立,见彩虹后不多久,刺骨冰冷的大雨骤降。原来雨也能下出粗暴感,原来寒竟能寒彻通体,苦难从这里才真正开始。我身上仅着t-shirt加冲锋衣,穿的还是速干裤,冻得牙齿格格。右手不情愿地执行驻杖任务,而不用工作的左手早已塞入口袋再不露脸。当若干天以后,在恍如隔世的亚丁人社区饭桌边说起这一路,我对帅哥大熊说:“你问我转山辛不辛苦?”仰脖猛灌p酒一口,“我是一只手插口袋里走完的。”大熊会意,笑得无比温暖。
  行至12点,马夫在暴雨中提议午餐,我只想有火取暖,立允。这时曼曼已呈僵硬态,马夫连抱带拽才把她弄下马。快走速行的我都无法保持身体恒温,更别提以劈叉姿势端坐马上的她了。只见伊发紫的嘴唇剧烈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雨点渐变为冰粒,边下边化,寒冷无边,两人穿上抓绒衣,拼命跺脚也无助御寒。好在马夫生火技术高明,2只烟功夫后,湿透的木材中出现小火苗,成功烧开一小锅水让我们吞下压缩饼干,也成功烧断了我带的小锅的柄,我看着那断柄眼前一黑,心想回去怎么面对借锅给我的Naer。   突然马夫喊道:“有人来了”。只见一老一青两个转山藏民,身披防雨塑料布与我们同路而来,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双方转山代表团成员亲切会晤,他们表扬了我们狼狈的勇气,我赞赏了他们惊人的速度。然后把篝火让给他们取暖,我们继续上路。  行走在深浅未知的泥路,纷纷扬扬的小雪沾湿了我的额发。水滴汇流在发稍,从脸上滚落,流进颈项。衣领的湿濡让人烦躁,正恼火之际,眼尖的马夫又喊了起来:“有人!是游客。”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没有马也没有向导的2人,难以置信地走近。那俩位冲锋衣男人见到我很高兴,劈头就问:
  “去泸沽湖怎么走?”
  我差点晕倒,更可怕的是这2位貌似一点功课也未做过,告知沿途必经的几个地名,皆摇头茫然,让我觉得他们不止勇气可嘉,能走到这里简直是奇迹。这4、5天的山路,既不明显又无地标,不迷路简直开玩笑。我好心地摊开手绘线路图,叮嘱他俩走到扎五其牛场一定要雇个向导。并极尽详细之能事地告知去扎五其的路。然后只能祝其好运了。所幸回来后并未听说人口失踪事件,世上果然有认路神人。    我渐行渐慢,终于又落在他们仨视线之外。后面的路烂得让人麻木。唯一的插曲是路遇湍急小溪一条,一人宽,切断路。对岸耸然大石一块。我踌躇2秒决心跳过去。持杖往溪中一撑飞身而过,一脚踩到大石,另一脚未及跟上之际,已滑入溪中。水至小腿,未湿身,鞋湿透。我心里问候着vibram鞋底的防滑,从水里拎出灌满的双脚,踩着咯吱声继续前进。   3点,雨雪附加雾气弥漫。曼曼和两个马夫停下等我,待我赶上时,未及回上一口气,马夫指着山坳道:
  “那是娘西牛场,今天大家都累了,就住那里吧。”
  我撑着登山杖大口大口喘气,心里飞快盘算一回。下了决心:
  “不,我们继续走,今天一定要到庆涌牛场。”  明天要翻5-7个4500以上的垭口,若今天不多走点路,明天无论如何走不到亚丁景区里的洛绒牛场。也就意味着还要多雇一天马。
  “走到庆涌还要4个小时咧。”马夫非常不高兴。
  骗我!据我所知,雪狼子带队2个多小时就到了。
  “而且,天黑了捡不到柴”马夫见我不语,以为动摇,卖力说服我。
  “这样吧”,我开始行使作为一个领队的指挥权,“曼曼骑马和一个马夫先走,你们把得诺也牵走。到了庆涌马夫捡柴,留格木大叔陪我慢慢走好了。”  曼曼说好,于是他们2人2马很快消失在远处。马夫格木一脸不满,我看着自己的聪明决定,很是得意。   这却是我这辈子最自虐的一个决定。在走了6小时雨雪路之后已疲惫不堪的我,又开始爬坡。坡极陡,我每10步都要停下大力喘气。我对格木说抱歉,因为我早已力竭,再拚全力也走不快了,只能连累他一同龟行。口渴,渐行渐脱力。我怕加重心脏负担,不敢喝水,只能象拳击运动员那样含一口,吐掉。喉咙口泛着浓重的血腥味,肺痛、肺痛,脚重、脚重。我看着无尽的上山路,已经不能控制绝望的表情。  我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重复脚步,我不去问还有多少路,也不关心走了多少。我只看着下一步要落在哪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当格木突然告诉我庆涌到了的时候,我反而一脸茫然。
真的到了?
真的。
你确定这里是庆涌?
确定。
真的到了?
真的……   曼曼已在庆涌的牛棚里,伙同之前碰到一老一少转山藏民。见我来了立刻拉过去烤火,我渐渐恢复了活物的知觉。看表,娘西到庆涌,我走了1小时45分。  1小时45分啊!我突然心情雀跃,不是雪狼子耗的2小时,不是马夫说的4小时。1小时45分,它不只是一个数字,也与快慢无关。我高兴的是,那是只属于我的速度。   天黑了,外面下起雪来。今天应该是沿路景色最好的一天,据说现在所在的庆涌牛场,风景更是堪比仙境。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我问马夫明天天气会好吗?那口气几乎有点强迫了,马夫还是不解风情地说,说不准。
  唉~~~~~~~~~~~睡觉吧~~   外面实在太冷不便扎营,我们今晚要和马夫睡同个牛棚。中间的火塘把牛棚一分为二,马夫连同那俩藏民睡左边,我和曼曼铺开睡袋睡右边。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那四个精壮的藏族男人,然后把登山杖放在手边,把军刀压在头下。
  睡吧。真有啥事那就是命,这些防卫设施什么也不是。
  睡吧~~我们是诚心来转山的,神山会知道,明天一定天气好。

 

转山记——(10)转山5日,所谓极限day8 10月8日  雪    于不太深沉的黑甜中醒来,瞪眼注视漆黑的木梁回想身在何处。曼曼照例一通狂咳后如祥林嫂般嘟哝昨晚冻醒云云,唯一的创意对话是问今天几号。
  多日与世隔绝,我都忘了纪年这事。屈指掐算半天,才试探答曰8号。
  8号!曼曼突然振奋人心地宣布:“今天是上班的日子。”  我想了想,邪恶地笑起来。想同一时刻不同身处的兄弟姐妹们,此时正揣着哀怨的心情告别假期投奔职场或课堂。而我们行走山野里,纵情天地间。烦俗诸事,干我屁事。此时心情,唯有“爽翻”一词尚可形容。   整包完毕出门洗漱,只见目所及处灰白茫茫,漫山遍野积雪盈寸,灰白色的云气压着所有山头。今天的景色又葬送在风雪中了,我顿时急火攻心,早饭只敷衍地喝了一碗麦片了事。   体力已是残破,又加心情沮丧。揣着这种状况出发,队伍逐渐形成了一种恶劣的前进模式:当那3个骑马的牵马的发现我不见了,便停下等候,顺便休息喝水等等。等我出现在视野中时,即是开拔之时。如果把镜头切回我这里,就意味着我这个可怜的、唯一的徒步者,根本就是前落后空地一个人行走在冰雪茫茫的山脊上。   我仅有的线索是雪上的马蹄印,当然,这个线索也会落空,比如积雪无法覆盖的碎石路,此刻我抬头远眺,极力分辨前方的身影,多数是什么也看不见的。那就只得发挥我的认路能力+第六感,还要加上一点逻辑推理。如果运气不错,我会在惴惴不安地走过一段后看到他们,那说明我没走到深山老林里去。若是在走了5分钟之后连个马蹄印都未看见,我就该拼命回忆野外迷路的自救要则,而不是回想那个死在太白山暴风雪里的华峥嵘,或者,在不引起雪崩的频率范围内尝试吼几嗓子来获得他们的救援。

体乏口渴。水壶在曼曼的马上。我压在登山杖上休息,看着身边一大片光滑无暇的积雪,顺手拈起一搓雪尝了尝。又湿又冰,并不解渴。我的眼神突然暴戾起来,狠狠抓起一把雪,用力塞进嘴里,拼命咽。

  我感到突如其来的怨恨!恨这无边无际的寂寞,恨我是最后一名。我输给马夫、输给马,输给天气、输给山。
  唯独赢了自己。
  最恨我成了第一名,却无人喝彩。   伸出杖在雪地划出一个名字,此刻我尤其思念彼人。倘使你能来,纵然体力不如我,也决不会自己骑马先走;倘使你在,我何至于一个人。
  找错旅友的痛苦,不亚于男之入错行,女之嫁错郎。   下午3点,我站在一个几乎不敢向下看的乱石坡顶,深呼吸,闭眼再睁开,眼里盈满蓝绿色。那是圣湖热松错。若是晴天,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圣湖倒影着冰淇淋型的央迈勇,那景色,想象一下就能叫人落泪。 我下了那个陡得九死一生的乱石坡,走到圣湖边,这里仍然是游客不会到来的地方,静谧美好到极至。我看到圣湖边堆着一大堆衣物饰品。那来此朝拜的藏民留下的,留下自己身上的一样穿戴,比如帽子、镯子、外衣,就表示死了一次,这辈子的罪孽可以减轻(似乎是这么说的吧)。我想丢下点东西,里里外外寻思一遍,居然哪样也舍不得。  没治了,我这人还是对烦俗牵挂太多,超脱不得。   走上前,听见马夫和曼曼正嘀嘀咕咕议论我。大意是马夫感觉我的速度不足以在天黑前赶到洛绒牛场,曼曼打起了得诺的主意,正和他们商量让马夫背行李,我骑得诺走。
  马夫说,我们背包是要收钱的。
  曼曼说,你要多少钱。
  两马夫开始用藏语商量。不幸的是我适时来到,断了他们多赚钱的念头。
  我说:“我不骑马,我能走。”   此时我却不是真的能走,曼曼看出来,马夫也看出来了。整整一天的上坡下坡,碎石泥雪路,我几乎没有坐下休息超过10分钟。体力早已耗竭,我毅力再顽强,也只能维持以目前的速度机械行走而已,跟上他们是不可能的。
  曼曼说,你行吗?
  我说,别停了,快走吧。
  既然速度无法改变,能压缩的唯有我的休息时间。   后面的那段路,我几乎咬碎牙齿。直到爬上那个近5000米的垭口,我看到了印有景区地图的转经轮。没有游客会来这里,这是亚丁景区的边界标志,我们终于进入景区。 在开阔得犹如戈壁的垭口向下看,我看到了传说中的牛奶海,象所有描述它的照片一样,那么晶莹可爱的蓝绿色。 看了牛奶海,自然不能放过五色海,此刻我们已经算是身在景区,可这段路的困难程度,不亚于我们走的转山路。在一个60度的陡坡上横切,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脚踩的是什么。   人说,常规进亚丁景区的游客,80%会上洛绒牛场(骑马),而这些人中,只有30%会来到牛奶海和五色海。因为从洛绒到这两个海子,不准骑马,在海拔4500米的地方拔高,对人的身心是极大挑战。所以一般到五色海的人,都多少有点驴的血统。能走到五色海,也算是有过高海拔徒步的经历,回去加点佐料,着实可以吹嘘一下。
  所以,我在五色海边上看到了本次转山5天来规模最大的垃圾遍地。仍然是那些城市里才有的食品。   不看那些,五色海还是很美丽的,如此阴霾的天气,都能看出水色有蓝、紫、绿的变化。若是艳阳当空,五色定能全现。 下到洛绒牛场的路是我毕生难忘的路,烂得不可思议,每一脚都踩在稀泥、水与马粪混和的路上,好几次一脚没入,那些ooxx灌入我的鞋中。我心里问候着亚丁景区每人收门票168,都不把路修修好,同时放任欲望无限膨胀。
  “曼曼!”我大吼。
  她以为我迷路,忙停马回头答应:“咋了啊~~~~~~~~”
  “我想吃蟹粉小笼包!”
  “……回上海我请你”
  “要王家沙的”
  “你去死吧”
  “我想吃吮指原味鸡。”
  “……回成都就请你。”
  “回成都我要吃最辣的火锅”
  “知道了知道了”  我突然满脸悲切地喊:
  “我现在想喝可乐!”
  “……我tmd也想”曼曼终于崩溃。   18:30,天黑了,快到洛绒牛场了。
  我以为洛绒是天堂,什么都有。至少,有可乐。或许还有炒菜,贵就贵点,我发疯地想吃辣子鸡丁。   可惜啥都没有,甚至没有我们的眠床。所有铺位皆满。若扎营,也要收钱。
  真恶心的规定。马夫说再向下走“一点”有个没人的牛棚,我们可以去那里住。  本来说着“再也走不了1cm了”的我,居然又抬腿开走,这“一点”路,我们在漆黑中走了半小时多,甚至还要涉水。   早知道就不要心疼在洛绒住的钱了。迷路、绝望、疲惫、郁闷、后悔一起涌上,最强烈的是害怕。
  我不是害怕我走不动,怕的是我似乎没有极限。若是他说我们今天走回稻城,我怕是也能走去。象穿上红舞鞋一般,不停地,一直走,走到死为止。  要怎样才能停下来,我真是有点绝望了,黑暗中,我呼喊曼曼的声音穿云裂石。   终于到了,我站在牛棚里不敢坐,怕是一松懈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曼曼铺好睡袋,我倒头睡下,唯一的心愿是不要梦见今天走的烂路。  哦,不,还有更重要的心愿:明天一定要天晴。雪山日出,若能看到日照金山,这些我都不在意了

转山记——(11)转山6日,再见亚丁

day9 10月9日  晴   

6:00精神抖擞地醒来,摇醒睡眼惺忪的马夫直杀洛绒去看雪山日出。央迈勇  被带到马道上一个最佳角度,此时已有2位色友蹲点在此,见我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满身泥水好似自地狱爬出,齐赞叹道勇者牛叉,向转山女子致敬;我方谦虚道一般一般,纯属咱吃饱撑着。纵观四周,雾气依旧弥漫,一仞银白的央迈勇在日光渐亮下浮出,完美的等腰三角型雪峰,约瑟夫洛克称为“世界上最美”的雪峰。

太阳升起,雾气下沉。此番景色变幻,我若企图诉诸笔墨便属自不量力,读图时代了,诸位还是从照片上感受一二吧。



 

我左靠夏诺多吉,右指仙乃日,背衬央迈勇,面对镜头作奥斯卡得奖状,感谢了一把关心我的各路同志,和保全我狗命的装备们。此恩于我,今生难报,那咱来世再说,回去请你们切饭先。

  9:00,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沿景区马道,终于踏上归途。马道为平整下坡,曼曼修身养性多天,今日状态甚佳,执意直立行走,步伐矫健。我忌惮膝盖之伤,缓步匀行。转过几个弯后留恋地回头,蓦然惊见一云形状可爱,撒娇般依着央迈勇,蔚为奇观 这是神山喜欢我,所以给我的奖励吧。我美滋滋地想。 仙乃日  一口气步到冲古寺,期间见无数游客挺胸腆肚地跨马踱上洛绒牛场,见我们颇好奇:     

“哟,姑娘真厉害,居然走路下来。”
  

一样是夸奖,为啥我听着这么别扭。   从岔道走去卓玛拉措(珍珠海)的途中,终于得见完整版仙乃日。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最撼人的雪山是央迈勇,那一刻才发现,央迈勇只不过是无比的秀丽。真正的神山,让人一看之下如遭雷击,小心肝跳得扑通扑通的那种雄浑大气,是仙乃日。 我感觉是佛站在我面前,这一路我都在默念的雪山的神,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我的马夫,我一直认为是无神论者的马夫,一路上不堆马尼也不拜神湖的马夫,这一路第一次见他虔诚地跪下,而且三次。站起,又跪下。
  我不知道所谓的净化灵魂是啥子,但那时候我确实没闪现任何晦淫晦盗之念,并且忘记了在家排练许久的标准磕长头官方动作,只是和马夫一样双膝跪下,额头贴地,心里一片明静。
  臣服是因为心悦诚服。
  

我只是想贴近你的温暖。 亚丁人社区   

搭车回稻城,藏族司机居然没有拒载灰头土脸的我们。
  衣锦还乡,去亚丁人社区光耀门楣也。
  掌柜的二爷用眼角瞄我们,没看出是美女,也没看出有啥特别,便懒洋洋爱理不理地给了我们房间。雪狼子不在,大熊也不在。一鼓作气没有命中,也就失了再点燃的兴趣。把自个儿弄出个人样来最是要紧,快10天没洗澡了,罪过罪过。于是耗时整整一hour,洗去何止一层皮。我从里到外衣服全换,出来后神清气爽脱胎换骨,方觉回到了人类社会。   亚丁人社区环境颇不错,房间整洁床单雪白,我哼着小曲把帐篷在院子中间摊开晒干,有回家般的放松感。  背后一阵阴风掠过,雪狼子突然出现,作痛哭状扑来:“美女你回来了!早知道就和美女一起去转山了……”
  不一会我们转山的壮举传遍社区。二爷从厨房蹦出来夸张大嚷:“你们两个弱质女子居然完成了转山?”
  我气定神闲回答:
  “你丫才弱智。”
  然后听他解释了数分钟“弱智”与“弱质”之别。
  雪狼子嗷嗷着拿过留言本要求转山壮士留言,我说,我们一般不给人签名。
  当爷的感觉真tm好。   唯一的遗憾是,这山其实还是没转完整,卡斯地狱谷没有去。
  作为下次再来的理由吧,我不遗憾。   入夜,酒足饭饱的我们幸福地坐在院子里喝茶、晒月光、写明信片。身边有一云南哥们整晚踱步,每次都对我说同一句话:“抽麻是一种生活态度!”
  想起转山,想到上午还在走的路,现已恍如隔世。
  雪狼子不时坐过来赞扬一番,周围都是仰慕的声音,我没有预想中飘然。转山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了不起,转山只是因为山在那里。
  只是6天,我懂事了。  曼曼拿过留言本,写下一位前辈的话:
  “不要相信那些骇人听闻的大话家的描述。不把别人说得吓死,他自己怎么会有当上英雄的满足。
  别人能走的路,你也能走。”
  只要有人走的路,我就能走。

转山记——(12)转山记番外篇:途中花絮若干 其实转山记在上一篇就已收尾,明知再写就是狗尾续貂,心里还是不舍得。遂整理出一些途中未曾提及的事件来,权作花絮。行文跳跃不拘措辞,诸位莫怪。
饯行  

离开稻城前夜,稻城亚丁人社区的高层人员居然要为我等饯行。大熊豪爽地拖出一箱刚从成都扛回来的罐装雪花啤酒,“喝!”
  话很少。彼此已相认为同类,so没有客套的必要。  酒至酣处,我晃晃罐子举杯。
  “扎西德勒秀。”我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他们一楞后笑,
  “扎西德勒秀!”雪狼子、大熊、曼曼、树。
  我们都曾经转过亚丁三神山。
  大家心照不宣。  几回合之后,我借着酒劲与帅哥大熊海吹:“转山自虐?虐吗?……你知道咱这次最腐败一顿吃的是啥?曼曼你告诉他是啥……大米饭啊……满满一锅……还是和那啥一起煮的……对……香肠……那叫一个香……羡慕吧你……呃……”
  大熊好脾气地微笑:“你知道我们那次转山最腐败是吃啥?火锅哈。”
  溃不成军,我借口睡觉立刻就闪了。 狼子本色  听说雪狼子实乃披着狼皮的色狼。但住亚丁人社区数天来,丫除了叫嚣要和我们住一屋外,却也没有过激言行。
  所以当丫那天晚上来敲门时,我毫无戒心地起床引狼入室了。
  丫一见我就作便秘表情,嚷:“美女啊!!!!我舍不得你走啊!!!”
  同时作展翅飞翔状抱将过来以加强效果。
  我猝不及防,遭其毒手。暗自苦笑地拍拍他背,配合十八相送表演。
  放开我后狼子直取曼曼床边,以明天我们要走为由要求拥抱留念,曼曼抓着被子作贞节烈妇状誓死不从。
  “不从?不从我就咯吱你。”狼隔着被子随手一咯吱便中要害,其动作娴熟认穴准确,实非一日之寒。曼曼惊得差点掀了床,只得从之。
  狼得手后满意离去,我两面面相觑数秒,吼声直贯云霄:
  “丫色~~~~~~~~~~狼啊”

伤自尊!背夫传说  

整个川西没有一台ATM提款机。
  后人欲前往川西者,请背诵这句话并当作座右铭。   回程路上,行至丹巴,突然发现我们已近赤贫。手头的现金刨去回成都的车费、当天住宿费,能支配的尚有30元整,遂含泪决定放弃晚餐,找车看梭坡碉楼去也,不然哪对得起来丹巴一趟。
  车费15,门票15/2人。我可怜巴巴看着曼曼小声哀叹我想喝可乐,她白我一眼说忍着。    梭坡碉楼真是没白来,遇到一对包车来此的北京老夫妻,见俺们长相可爱见识不凡,遂让我们蹭吃蹭喝蹭导游。  当得知俺们明天欲回成都,贴心地提议俺们可以蹭他们的车同回。  真是命中贵人相助,省下车费俺们就多了300大元,突然有中彩票般的暴富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支配这笔巨款。
  我很冷静地指点曼曼,我要喝可乐。
  曼曼情绪激动地冲向路边小店,
  来两瓶!
  那派头不亚于坐在上海金贸顶楼对服务员嘟囔,来碗翅给爷漱漱口。   次日一早8点,俺们背上50L的包,穿着10多天没洗的冲锋衣,泥浆斑驳的登山鞋,手里提着登山杖,扬着晒伤的脸,如约走进北京大叔大婶住的酒店。
  伤自尊的事儿就接着发生了。  大叔大婶在丹巴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早膳ING,招呼我们坐下少等片刻便出发。俺们包都没卸就背着坐下了,这30来斤一上一下多费劲。
  边上一桌几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饶有兴趣地瞥了我们几眼,悄悄问我们的司机:
  “她们是你们雇的背夫?”
   司机当场就笑趴了。
  司机出了门才当笑话告诉我们,我一捋袖子只想冲回去抽人。背夫?我一千娇百媚姑娘被认为是背夫!这辈子没被这么伤过自尊。  对着车后视镜端详半天,终于承认转完山后我们的样子,在别人眼里那就是真正的灰头土脸,小洗小刷也掩饰不了自然流露出的淡淡的藏民气质。

情结  

树有自行车情结,旅行中遇到能骑行的机会决不错过。
  不过,强度仅限从稻城骑到红草地,或从丽江骑到束河过把瘾等级,高原上骑车感觉巨爽,但也巨累。尤其是遇到大上坡,几乎眼珠都要暴出来。想想我如果玩千里走单骑,过唐古拉山口要还碰上逆风,非被逼疯不可。  树还有公路情结,旅行中遇到平直苍凉的公路非合影留念不可。
  于是这张pp集合了自行车、公路、旅人、天高云低、鞋酷人帅等诸多做秀元素。
  这就是我想象中行者风采的模范照片!终于得偿所愿,极度满意。至此您大概也看出来了,其实我最严重的是自恋情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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